红烛烧到残时,崔晋百攥着步疏林的手,指节泛白,说此生眼底心上再容不下旁人,纵是山高水远,也定要等她归来。可步疏林只轻轻挣开他的掌心,语气淡得像檐下掠过的风,说不过是一时心动,本就无需他挂怀,更谈何负责。那冷意像冰针扎进崔晋百心口,他怔在原地,满胸滚烫的情意瞬间碎得七零八落。
这夜萧长旻遣了心腹暗探,死死盯着崔晋百与步疏林的一举一动。正凝神时,顾青姝携着温热宵夜入内,他望着案上食盒,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疑云——他想不通,为何自己偏对步疏林这“郎君”动了心,连沈汐和也总与这外男走得极近。一个念头猛地撞进脑海:步疏林莫非根本不是男子?顾青姝闻言也心头一震,若这猜测坐实,那蜀南的兵权便再无半分顾忌,唾手可得。她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当即附耳向萧长旻献了一计:请陛下为步疏林赐婚,用这婚事死死将他约束住。
次日萧长旻入宫,先向父皇报了顾青姝有孕的喜讯,龙颜大悦之际,顺势求一道赐婚旨意,将步疏林的婚事定下来,也好将这蜀南来的人物牢牢拴在京城。恰逢萧华雍入宫探病,被陛下问及此事,他心知若出言阻拦,反倒会露了破绽,只能按捺心绪,顺着圣意点头称是。旨意传开,沈汐和却满心忧思——要在京中寻一位可靠女子与步疏林成婚,既不能泄露她的女儿身,又绝不会出卖她,谈何容易。几日后便是十四皇子的生辰宴,萧长旻早早就递了帖子,宋昭仪与步疏林的名字,都明明白白列在受邀之列。
十四皇子萧长鸿正领着一众伴当在庭院里嬉闹,宋昭仪立在廊下,望着院中灯火,满心感激萧长旻为这幼弟这般大张旗鼓操办生辰。谁知萧长鸿跑过池边时脚下一滑,竟直直跌进了冰冷的湖水里。步疏林想也没想便纵身跃入,将人救了上来,她全然不知,这落水本就是顾青姝布下的圈套,就等着她换衣时露出破绽,揭穿女子身份。顾青姝算准了时辰,带着太医与一众宫人“闻讯赶来”,名义上是探病,实则是要撞破那掩不住的女儿身。
萧长旻带着人径直撞进房门,本以为能当场揭穿步疏林更衣时的女子身形,入眼却见步疏林正与自己的小姨子调笑嬉闹,她故意敞着衣襟,线条分明的胸肌露在灯下,完完全全是一副男儿模样。萧长旻僵在原地,只能佯装怒不可遏,甩袖愤然离去。步疏林“玩弄”二殿下亲眷的事很快传到御前,龙颜震怒,当即召她入宫当面斥责。步疏林不慌不忙躬身解释,只说自己更衣时忽然浑身燥热,不知为何二殿下的姨娘子会出现在房中,反倒主动向她投怀送抱。沈汐和适时出列作证,称那间屋子里确有一股异香,按医理正是能乱人心神的催情之香。萧华雍顺势将话锋一转,点出此事背后似有人暗中拉拢蜀南势力,陛下当即震怒,下旨命萧长旻彻查所有暗中结党营私之人。
原来沈汐和早就在军营里寻到了一个与步疏林容貌几乎一模一样的男子,再以捏骨之术微调身形,竟与真的步疏林毫无二致。那人本就是堂堂男儿,只需日后勤加模仿步疏林的语气神态,寻常人根本分辨不出,便是关键时刻能替她挡下死局的替身。
次日崔晋百收拾行装离去,步疏林立在廊下望着他的背影,终究没有上前挽留。另一边五姑娘本想向崔晋百澄清,自己从未刻意勾引步疏林,可顾青姝与萧长旻却一口将所有罪责全推到她身上,还从她房中“搜”出了步疏林的画像。百口莫辩之下,五姑娘只能以死明志,用性命洗清自己的冤屈。事后顾青姝仗着腹中怀着皇长孙,在宫道上逼着安陵公主给她让路,争执间竟狠狠将公主推倒,公主的手臂撞在石棱上,瞬间渗出血来。沈汐和恰好路过,前因后果瞬间了然,她没有偏袒有孕的顾青姝,反倒先让公主向顾青姝“致歉”,可顾青姝身边的婢女竟胆大包天,当众对动起手来,沈汐和当即下令将那婢女杖毙。顾青姝眼睁睁看着心腹死在眼前,心头恨得滴血,面上却只能强装笑意,向沈汐和道谢,说这婢女本就不懂礼数。沈汐和却半点不买账,当众点破她往日所有计谋,全靠这婢女在旁帮衬遮掩。顾青姝却半点不在意,只抚着小腹冷笑,如今她怀了陛下的长孙,圣眷正浓,地位早已稳如泰山。
没过几日汝阳公主主动找到沈汐和,说自己早已知道步疏林是女儿身——十年前她落难时,正是步疏林救了她性命。如今她在宫中孤立无援,愿求赐婚步疏林,既能借蜀南联盟巩固家族势力,也能护得彼此周全。沈汐和不愿耽误她一生,将其中利害尽数说清,劝她务必再三思量。夜里沈汐和为萧华雍换药,瞥见他后背旧伤交错,才知他这些年为了疗伤受了多少苦楚,心头一酸,次日便亲手为他编了一枚平安结,绳结里全是藏不住的心疼与惦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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