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师长踏进门时,廊下的警卫团雷团长连忙起身行礼,他却连眼神都没递过去,只撂下一句,三日后警卫团全员开赴前线,便径直进了内院。雷团长僵在原地正怔着,院门处忽然走来江飞燕,素布旗袍衬得身姿挺拔,鬓边别着一支素银簪子,他一时竟看得失了神,连身边副官碰他胳膊都没察觉。
没过两日,杜瞎子摸索着找上门,他眼上蒙着一圈旧黑布,手里的竹竿敲着青石板哒哒响,说城西郑天明老板的煤矿塌了,他家独子被埋在矿底,特意托他堂门走一趟,把孩子的尸首接回来落叶归根。他话音刚落,侄子阿恒就从后屋掀帘出来,身后跟着上官诚明和傻亮,三人早把赶尸要用的家什收拾妥当了,只等择日动身。
当夜巷口飘着细雨,一个小乞丐缩在墙根,拽住上官诚明的衣角乞讨,趁人不注意往他掌心里塞了张皱巴巴的纸条。上官诚明支开傻亮,绕了三条巷进了一处暗室,对着等在里面的金不换低声道,我看杜瞎子和郑天明的关系绝不止雇主这么简单,寻常赶尸用不着他派亲侄子全程跟着,我前两日去他老宅取符咒,后院锁着的柴房里飘出奇怪的甜香,肯定藏着蹊跷。
几人按约定的时辰到了郑府,上官诚明从布包里取出一盏蒙着黄符的铜灯,递到郑天明手里,叮嘱他必须把这盏灯供在郑家祠堂香案上,连点七日不能灭,这样亡魂才不会在半路上迷路。交代完这些,三人连夜赶去山脚下的破庙,从地窖里接出那几具用黑布裹好的矿难尸体,照着行里的法子往目的地赶。上官诚明心里记挂着柴房的蹊跷,趁阿恒不注意想掀开最前面那具尸体的面布看看,手刚抬到半空就被阿恒一把攥住手腕,指节用力得几乎要掐碎他的骨头。
后半夜起了雾,傻亮揉着眼睛走在队尾,恍惚看见最边上那具尸体的手指动了动,吓得差点叫出声。上官诚明壮着胆举着油灯凑过去,才发现是只躲在尸布缝隙里的野猴子,正抱着尸体的耳朵啃,猴子受惊窜走时,一个用油纸裹着的小包从尸身缝隙里掉出来。上官诚明趁两人转身整理绳索的功夫,飞快把那东西塞进了袖筒,他心里清楚,阿恒从一开始就有事瞒着他们。
原来郑天明的另一个身份,是军区里的徐副官,这趟所谓的赶尸,根本就是借着运尸的幌子,把鸦片藏在尸身里偷运出城。第二日上官诚明躲在客房里拆开油纸,果然看见两块成色上好的鸦片,傻亮吓得脸都白了,拽着他的胳膊说新上任的冯师长正全城严查禁烟,被抓住是要掉脑袋的。上官诚明盯着鸦片忽然反应过来,难怪阿恒一路上处处提防,这整条线他早就攥在手里。两人假意要报官,故意在阿恒面前放话,说走山路关卡多容易露馅,不如改走城外的官道,沿途的关卡上官家都熟,能少不少麻烦。阿恒没多想,一口就应了下来。
当夜城门口的值守军官见这队尸身走得蹊跷,非要上前开布检查,上官诚明上前百般阻拦,反倒惹得对方起了疑,几下就把他按在地上痛打一顿,直接押回了城防处。阿恒站在原地恨得咬牙,安顿好尸体后连夜绕去后巷,找到乔装成郑天明的徐副官,求他想办法把上官诚明捞出来。
浑身是伤的上官诚明第二天夜里被送了回来,阿恒摆了酒给他“压惊”,几杯烈酒下肚,上官诚明就伏在桌上醉得不省人事。次日清晨傻亮醒过来,才发现阿恒早就没了踪影,两人心里暗叫不好,掀开棺材盖才看见,里面的尸体早被换成了塞满稻草的假身,只有两小块鸦片落在稻草缝里。没等两人反应过来,雷团长带着兵直接踹开房门,身后跟着换了军官装束的徐副官,上官诚明这才认出,当初在杜瞎子宅子里和他密谈的神秘人,就是眼前这个人。
两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冯师长就带着亲随走了进来,当场把上官诚明和傻亮带走。雷团长和徐副官怕事情败露想半路灭口,全被冯师长安排的人拦了下来,两人慌得连夜去找杜瞎子商量对策,杜瞎子一边安抚两人,一边让阿恒收拾细软赶紧出城避风头。
坊间都传上官诚明和傻亮没过两日就被拉去郊外枪决了,半个月后,冯师长带着江飞燕去城中最大的酒楼吃饭,恰好撞见雷团长、徐副官和杜瞎子在包间里和鸦片买家谈生意。买家看见货的成色不对,纷纷起身要走,被雷团长掏枪按住威胁,僵持间包间门被推开,冯师长带着兵站在门口。雷团长想掏枪先下手,没等抬起手就被暗处的卫兵当场击毙,阿恒刚摸出怀里的枪,也紧跟着倒在了地上。直到这时杜瞎子才看见,本该早就被枪决的上官诚明,就站在冯师长身后,眼神冷冷地盯着他。原来当初在城门口被押走时,上官诚明就撞见了乔装过来打探消息的江飞燕,两人暗中定下了这出假死的局,把整条藏在赶尸背后的鸦片链,连根拔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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