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雪梅的意外离世,按规定,竞拍的保证金必须由所有授权人挨个签字确认,可这帮老工人心里都揣着明白:一旦签了字,就等于明着站到马国文的对立面,彻底加入联合抵抗他的队伍,往后的日子怕是更难安生。没人敢先落笔,又不甘心眼睁睁看着之前凑的钱打了水漂,气氛僵得能攥出水。
曹军憋得满脸通红,当场拍了桌子,提议干脆直接伪造签名,既能把流程糊弄过去,谁也抓不到把柄,总好过最后集体下岗。话音刚落就被赵海鹏伸手按住,他眉头拧成疙瘩,低声劝大家这步棋绝对不能走——伪造签字一旦露馅,所有人都得背上违法的名头,到时候连最后一点讲理的余地都没了。
几个人正争得不可开交,旁边一直没出声的屠春艳突然抓起桌上的集资名单,揉都没揉就直接塞进嘴里,就着半杯凉水硬生生咽了下去。满桌人都傻了,本以为这一下死无对证,事情总能暂时翻篇,谁也没料到,当初记明细的账本还好好躺在抽屉里。钱义川盯着账本看了半天,一拍大腿想出个主意:干脆所有人集体罢工,厂子要想重新开工,就得挨个上门把大家请回去,到时候拖欠的钱自然就能顺理成章拿回来。这话刚说完就被赵海鹏直接否决,罢工动静闹得太大,等于明着跟管理层撕破脸,最后钱没拿到,反而先把自己的饭碗砸了。
几个人围着桌子熬到后半夜,也没琢磨出一个既能把钱拿回来,又能把所有人都摘干净的万全之策。曹军越想越窝火,猛地把搪瓷缸掼在桌上,茶水溅了半桌——当初要不是钱义川带头撺掇大家凑钱参加竞拍,根本就不会惹出今天这一堆烂摊子。话赶话之下两人呛了起来,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老工友红着脸互相揭短,好好的一群人当场内讧,站在旁边劝架的沈乐水看着眼前的乱象,心口堵得发闷。
前阵子沈乐水家里遭了小偷,奇怪的是别的贵重物件一件没少,唯独锁在柜子里的旧素材被翻得乱七八糟。她怕剩下的东西再出意外,连夜把没被偷走的部分打包送到好友郑小琴家里寄存随后她特意跑到数码店,想买一台能读取这些旧素材的老机子,结账时随口跟老板提了两句,无意间从老板嘴里听到消息:就在两天前,也有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专门跑来买过一模一样的机型。
沈乐水心里的疑团越来越重,直接买了票去了庆州,按着地址找去刘雪梅的亲戚家。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一听她是来采访自己孙子高雪林的成长历程,说孙子出息了,立刻喜笑颜开把人往屋里让。屋子里的墙面上挂满了高雪林从小到大的奖状,桌上摞着一沓厚厚的相册,老太太一边给她倒水,一边翻着相册念叨孙子小时候的事,说他从小就性子闷不爱说话,总爱往拉城跑,还不让家里人跟外人提这件事。说着说着老太太翻出两张旧照片,指着照片上的女人抹眼泪,说这是自己儿媳妇,生高雪林的时候难产走了,儿子后来喝酒开车出了意外,也没留住。
沈乐水心里咯噔一下——高雪林的母亲根本就不是刘雪梅。她借口想看看高雪林的房间,趁着老太太在厨房做饭的空隙,偷偷翻了书桌抽屉,里面躺着几张往返拉城的旧车票、印着老啤酒厂标的酒瓶盖,还有一张旧简报,上面印着她对刘雪梅冻亡事件报道的新闻。
尘封的记忆突然被拽出来:1999年,高雪林的父亲高雾凇跑完出租回家,特意给放学的儿子带了热乎的包子,没坐几分钟就又出门跑夜车,谁也没想到那就是永别。1999年12月31日,既是高雾凇出车祸去世的日子,也是刘雪梅被发现醉倒在城外桥下冻亡的日子,两个人的死,都跟酒醉脱不开关系。
沈乐水攥着线索连夜赶回拉城,几乎已经确定:偷走旧素材的人就是高雪林,他肯定也查到了父亲的死和刘雪梅当年的意外有牵扯,想从旧素材里找到当年的真相。她刚推开家门,高雪林就站在客厅里,没等她开口,沈乐水直接说出了自己所有的推测——当年刘雪梅去外地参加竞拍,找的出租车司机就是高雾凇。高雪林听完没反驳,他早就知道父亲的醉驾和刘雪梅的意外死亡藏着没说透的联系,所以才冒险偷走旧素材,想找到能还原真相的证据。他目光扫过书架后面藏着的录像器,只字没提,转身就走出了门。
几天后沈乐水坐在老工友的酒馆里,对着酒杯问程有田,当年曹军的死,是不是也和这些陈年旧事有关。程有田的指尖摩挲着杯沿,眼神飘向窗外,慢慢陷入回忆:1998年的车间庆祝会,是刘雪梅第一天来厂里上班,她穿了一身鲜亮的红裙子,整个车间的男工友目光都忍不住往她身上飘,连他这个当车间主任的,也悄悄动了心。后来工友们总拿他和刘雪梅开玩笑,他嘴上总说着不合适、别乱讲,心里却偷偷泛起甜意。后来他借着工作的由头处处关照刘雪梅,才慢慢察觉,刘雪梅对他从来没有那方面的心思,说不失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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